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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理工大学王海清:对红楼梦补续书中有关描写林黛玉结局的几点浅见
大连理工大学王海清:对红楼梦补续书中有关描写林黛玉结局的几点浅见
 

我国古典文学名着红楼梦由清乾隆时代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才大体成书。不幸八十回后迷失无稿。但当时在世的曹雪芹并未重新补写而成为历史奇案。在曹死后(1764年)二十多年(1791年)出现了高鹗(有认为是由他归纳民间众多无名氏稿而成)补续的四十回本。因为是原稿丢失而补续,并不是另写,就应尊重作者原稿情节和艺术特点。故经新、老红学家探佚,其内容不少违背了曹原稿本意。此后又陆续出现了多种补续本。关于对这些补续本的评论,也是对红楼梦整个研究的一部分。从一名既不是红学家,也不是文学家的红楼梦普通热心读者角度,在参看了所见到的有关红楼梦的研究文章后,仅就手边三种补续书中对有关林黛玉的结局的情节描写,谈谈几点个人浅见。

第一部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8月出版的曹雪芹高鹗着“红楼梦”。其中由高鹗所写的后四十回补续书(简称高部)中,有关林黛玉最后的结局的主要情节描述,陆续在此书中第八十九回至九十八回中。

由于贾母对林黛玉的性格和身体健康的担心,而不愿把她配宝玉,认为宝钗最妥,并得到了王夫人等的赞同。后来贾母见宝玉失玉后,神志昏聩,医药无效,又听算命先生说要娶了金命的人帮护他,必要冲冲喜才好,不然只怕保不住。于是加快为宝玉娶宝钗的步伐。又为防宝玉知不是黛玉而是宝钗,反而冲喜不成变成催命,定下了用凤姐的掉包儿的办法。但此事虽保密仍由丫头传到了黛玉知道。于是黛玉赶到宝玉处见了最后一面。当时双方只是傻笑。黛玉说道:“宝玉,你为什么病了。”宝玉笑道:“为林姑娘病了。”后被丫头拉开并送黛玉回家,到家门口哇一声吐血。自此,黛玉唯求速死,以完此债。临终前焚诗稿、断痴情。在宝玉成亲那一日,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充满了对宝玉的失望和恨意)气绝而亡。

第二部是山西人民出版社1984年11月出版,张之着三十回“红楼梦新补”(简称张部)。作者遵循八十回中伏笔、暗示,依据脂砚斋评语提示,参考前人和今人的红学研究成果(见写有:试析“红楼梦”中的贾雨村言,“红楼梦”中七古用韵与作者语音之关系,宝玉的结局不是出家等),历十年完成。书中有关林黛玉结局的主要情节描述陆续在书中第八十七回至八十九回中。

在凤姐适时向贾母为黛玉和宝玉提亲时,贾母大悦,此时王夫人:“老太太自然极是,只是赐婚的事·····”,贾母:“悔不该当日依允!”丫头将偷听到的话告知了黛玉,黛玉闻此消息面色陡变。心想这赐婚一举,宝玉岂能违抗,自己又能怎么着?(充满对宝玉的深情和对元春的怨恨),这次又在王夫人定要宝玉搬出大观园后生病未愈又再病了。太医说不能清除烦恼便难望愈。黛玉自料回天无力,不如速死,眼不见为是。对最后来看望他一面的宝玉道:“把从前的事忘了吧,你的身子要紧!我一死,无知天觉,自己忘了你。你不忘我自增添愁苦,我心不安。"宝玉闻此,人便倒下后被用竹椅轿抬走。此后黛玉两眼熠熠,愤火中烧,气息奄奄。直到贾母赶来她床前,只强睁双目,不禁涔涔泪下,一任众人叫唤,只是双唇似动,口噤难应了。倏而,目光散尽,香魂缥缈。

第三部是江苏人民出版社2011年3月出版,刘心武着二十八回"刘心武续红楼梦"(简称刘部)。刘心武从传世的前八十回古本里"草蛇灰线、伏延十里"、传世脂评里对后二十八回内容的诸多透露和逗漏,以及其它一些资料,经探佚(见写有:刘心武红楼望月、揭秘红楼梦第一、第二部等),试以曹雪芹的思想、思路、风格历经二十年来续写八十回后的二十八回。书中有关林黛玉结局的主要情节描述陆续在本书中第八十一回至八十六回中。

"昨日宝玉跟姑娘同去探望老太太时候,老太太睁眼望着你们,心里想的什么,那嘴唇抖,是在说'冤家'两个字吧!" " '不是冤家不聚头' ,前二年老太太说过的,我到今日还记得!" 最后一次宝玉来看黛玉时,黛玉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眼光移开,头微微偏过,这次却坦坦然正视宝玉,更微微含笑,又微微点头,宝玉只觉神荡意畅,几不知在何处。黛玉的肉身,因赵姨娘为争夺来遗产唆使贾菖、贾菱炮制慢性毒药,长久服用后毒性已入肺腑,到这个月圆之夜,已无法支撑;更紧要的是她泪已尽,在人间的使命已经结束。五月十五夜黛玉来到一处水塘,用玉带林中挂,告诉人们她是从这个水域消失的。她从容的一步步进入水中,对自己是林黛玉渐渐淡忘,越来越知道自己本是绛珠仙草,当水没到她腰上时,忽然她的身体化为烟化为雾,肉身没有了,绛珠仙子也一边往天界飘升,一边朝人间留恋的眷顾....

从上面对三部就林黛玉死的结局的简短介绍,提出以下几点个人浅见。

首先是促使林黛玉死的直接原因:

高部是贾母操弄下采用掉包儿让宝玉和宝钗结婚,致黛玉知后焚诗断痴情,对宝玉也就充满恨意,气绝而亡。这种情节有些牵强,后果危机其实在伏(例如黛玉晚些死,宝玉见不是黛玉后......),难以让人信服。也和前八十回两人已有深厚感情基础和贾母已有态度不一致。

张部是因元春要赐婚宝玉与另外人,尽管贾母已钟情黛玉也无能改变,使黛玉病死在赶来的贾母身边,并无对宝玉的恨意。但贾母为什么当时应允赐婚?而且元春明知贾母和宝玉均已喜爱黛玉还出赐婚主意?也与前八十回中的情节相悖。

刘部是因黛玉长期服用赵姨娘设计的慢性毒药已入肺腑,再加上她泪已尽,而一人黑夜一步步沉湖而亡,并无对宝玉的恨意。但一个已无法支撑濒死的女子,不仅体力无法实施,也难让人想像她完全在仙人支配下能用完成使命式的简短沉湖行动结束生命,肉体也不会真化为烟雾(后文也就不打捞尸体不尽情理)。

其次在欣赏性上:高部因距曹雪芹写作年代不远,同在清乾隆朝代,因此较为符合曹在前八十回的语言环境。但结局用掉包儿情节缺乏真实性,与前八十回描写线索不同,因而从心情上减低了读者对其欣赏性。

张部因采用了赐婚的情节,尽管写林贾离别情节也和高部有同样感人之处,也从心情上减低了读者对其欣赏性。

刘部虽用更多探佚使其林黛玉结局情节较符合前八十回描写线索,但过多着笔于黛玉一人的泪干中毒沉湖升天情节,而缺少他与宝玉死别的更多情节描写,这点比高部和张部要显不足,也影响读者对其欣赏性。

再次是结局的后效上:

高部中黛玉的死使人直觉指向贾母,而张部则使人直觉指向元春。但刘部不仅使人直觉指向赵姨娘,而且还能较快引导读者深入认识到与贾府内部封建统治的腐败没落有关,也和前八十回线索符合。这些是高部和张部所没有的。而且黛玉往天界飘升恢复成了绛珠仙子,还可使读者产生了某种期望,即林、贾终会在天界再续前缘。

最后,通过黛玉和宝玉的爱情悲剧结局,能深入的体会到,即使是清朝盛时,也有像作者曹雪芹类群,不满封建专制制度的腐朽没落,它充满了对人性的摧残,在黑暗与丑恶中有着对光明和美好的向往(但限止于"补天"幻想),因而续补书刘部较高部和张部在此有更好的表现。

另外,尽管本书虽假托神话故事,在前八十回从头到尾都适时插入了神仙的足迹,但因作者运用得当,而没有落入鲁迅在对另一部古典文学名着"三国演义"评价中所说的:"至于写人物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近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的类似缺点。而成为如"毛泽东的读书生活"(龚育之、逢先知、石仲泉着,2012年1月三联书店出版)所介绍的毛主席对红楼梦的一些论述中,认为它是一部民主文学,它的"人民性"是"不满封建制度"。

我们从林黛玉的结局典型情节也是充分体会到了这个主题。

2017年5月于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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